我学艺术,情感敏锐,习惯以感性与真实的经历来回应信仰。我渴望听见圣灵微小却清晰的声音,也渴望在日常中辨认神留下的痕迹。那些与神相遇的时刻,有时如风轻掠,稍纵即逝;有时像留在泥土上的足印,深刻得令人无法忽视。
我希望自己不错失任何一个瞬间,因此养成将它们记录下来的习惯,在回顾中慢慢咀嚼、细细分辨。多年来,我持续在宣教日引记录自己与神相交的点滴,盼望每一次相遇,不只是短暂经过,而能成为诚实面对内心、被更新与塑造的路径。
然而,这一季,截稿日期到了,我却迟迟无法落笔。并非因为忙碌,而是我刚听见一个来自圣灵的提醒,心中迟疑是否适合在此刻写下。因为写下来,就意味着必须正视一段尚未走完的路,而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准备好。几经挣扎,我仍选择不再逃避。或许你读到这篇文字,愿意为我祷告。
2025年10月,我参加教会的灵修营。那几天忙于照顾新朋友,几乎没有完整安静独处的时间。没想到在营会最后一个聚会、最后一个祷告中,一个念头毫无预警地浮现在我心裡,异常清楚:「我不需要亲密关係。」
紧接着,另一个声音随之而来:「是你觉得你不需要亲密关係。」
一个是我长久以来的心声,一个是神温柔却直指核心的回应。就在那片刻短暂、寻常的结束祷告中。
我很熟悉这是神对我说话的方式,也立刻明白,祂将要触碰我生命某个不愿被改变的部分。那一刻,我的反应并非感动,而是强烈的抗拒,彷彿全身的毛孔都在拒绝这邀请。这样的反应,与我过去听见神声音时的柔软与珍惜,形成鲜明对比。
灵修营结束后,我在静默独处中,慢慢整理出一个画面。
11岁那年,我无意中得知自己是养女。年幼的我无法消化这个事实,也没有任何人陪伴我理解其中的震盪与困惑。从那时起,我学会对自己说一句话:「我不需要。」
成长过程中,只要被忽略、被冷落,我内心最深的感受便是被遗弃。而我唯一会做的自我保护,就是迅速关上心门,对自己重複那句话:「我不需要。」久而久之,成了我面对关係的基本态度。
这句话,我说了将近四十年。直到那天,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出现在我的祷告裡。
我一直不擅长建立亲密关係。每当一段关係开始走向更深,我便感到吃力;一感到吃力,我就选择退后,再次以「我不需要」来保护自己。
我也曾尝试跨出一步,却在信任中受伤和被出卖,也在不成熟中伤害了他人。那些经验一再印证我内心早已下的结论:亲密关係不适合我。相较之下,没有关係,反而显得安全。
然而,没有人可以不需要亲密关係。我之所以能长期拒绝,是因为这份需要由我的丈夫一人承接了。神知道我受过伤,也知道我尚未具备经营关係的能力,因此在我年少时,赐给我一位成熟而稳定的配偶,成为我生命中最大的安慰与支持。
只是,当这份需要被满足,我便不再尝试建立其他关係。我躲进婚姻中,躲进神赐予的各样资源裡,甚至躲进文字事奉中,合理化自己的退缩,使自己得以停留在可控制、低风险的距离。
我躲得很好,没有人察觉。我已经这样安全地活了这麽多年,为什麽还要去面对冰山底下的自己?
然而,我越来越清楚,看似保护我的那句「我不需要」,其实早已成为生命的障碍。它限制了我的成长,扭曲了我与人的关係,甚至悄悄渗入我的事奉、我的家庭、我的亲子关係,使我在看似稳定的生活中,如堕入迷雾,逐渐失去平安,活在隐约的恐惧之中。
神早已看见,若我继续忽视这个问题,将带来更深的伤害。因此,祂用如此清晰而温柔的方式,邀请我离开那个曾经保护我,却已不再适合我的安全地带。
这是一段尚未走完的旷野。我仍然抗拒,也仍然害怕;但我知道,神正在进行一项更深层的医治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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